楚氏十分大方地道：“人我带来了，你只管安排。”</p>
姜伍想了一想，也大方地道：“客随主便。”</p>
颜肃之便说，将颜家部曲往归义与桑亭交界之处放一放，那里也有荒地。并且，划定的地方比较临海。楚氏心领神会，猜他这是要再开盐田。姜家的更好办了，本来给姜云权充县城的那个罚没的坞堡及其附属的部分地区，就分给姜家了。</p>
姜伍知道颜肃之是怎么对待来投奔的湓郡世家的，晓得这是优待，也郑重谢了。</p>
第二日午后，方才抵达昂州城外。</p>
初抵城外，姜伍瞪大了眼睛，吸了一口冷气道：“好家伙！这就是你说的建的新城？怎么建得出来的？”</p>
颜肃之特别得意地道：“我闺女建的！”一嘴就把古工曹给抹去了。</p>
姜伍笑得肩头一抖一抖的：“你这辈子快意人生，就只有这一个能制得住你的，我妹子尚且不行。儿女都是债，你上辈子欠了她的。”</p>
颜肃之摇头道：“这辈子也欠着呢，走罢！”</p>
颜希仁见他哥傻怔怔的样子，咧嘴一笑，伸马鞭戳了他哥一下：“回神啦！这里好吧？”依稀带着一股得瑟与与有荣焉。</p>
颜希贤惊讶地道：“这个？”</p>
“嗯！”</p>
颜希贤缓缓点头：“我原以为……”是夸张，没想到是事实啊。</p>
城门外，颜神佑已经带着六郎又迎了出来。因是自家的客人，便并不曾携什么属官出。如果带了，被捅出去，恐怕又是一场官司了。</p>
楚氏见颜神佑活蹦乱跳，六郎又很稳重的样子，也是欢喜，还摸了摸六郎的头顶。又对六郎牵着的唐茵道：“这是唐家小大郎？”</p>
唐茵认真长揖，道：“是。见过太夫人。”</p>
楚氏弯下腰来，嗅一嗅他犹带的一点奶香的味道，笑道：“是个好孩子。你爹娘托我带了些东西，回去拿给你。”</p>
唐茵眼一亮，认真得小模样儿十分可爱。</p>
颜神佑跑过来叫：“阿婆。”</p>
楚氏笑道：“你倒滋润。”</p>
颜神佑道：“我想阿婆想得都瘦了，哪里滋润了，您看看。”说着抱着楚氏的胳膊，凑了脸过去，被楚氏在脸上掐了一小把。楚氏不大亲近儿子们，对孙子辈儿倒是添了几分柔软。</p>
耳听得六郎用认真的腔调说：“我阿婆更喜欢你。”</p>
唐茵也软软地回答：“我阿爹阿娘待你也比待我好。”</p>
楚氏与颜神佑两个笑得肩头耸头，脑袋都要撞到一起去了。楚氏一臂被颜神佑搂住，另一手搭在颜神佑腕上，手上微一用力，眼珠微动。颜神佑就笑着转过身去，跟颜静姝姐妹仨打招呼：“咱们可算又聚齐啦，要是大姊也在就好了，那就更全了。家里还有一个小的等着咱们呢，这回姐妹可够多的了。”</p>
一笑而过，又去见舅舅。</p>
一套寒暄下来，这才进城。除贴身奴婢外，部曲皆留城外听命。昂州经常接待这种大部队，自有临时居住之所。</p>
颜神佑爬上楚氏的车，将六郎和唐茵也带了来，一路给楚氏讲解这昂州城。楚氏听得仔细，微挑帘角，从车窗里望出去，正中大道笔直，两边每过一道街道，都能从头望到尾。楚氏发誓，便是京城，也没有这般齐整的。真个“百千家似围棋局，十二街如种菜畦”。</p>
楚氏道：“听说，这是你督造的？”</p>
颜神佑笑道：“我就是出了个主意，督造的是古工曹。”</p>
楚氏笑道：“他终于寻到用武之地了。”</p>
又见街上有围观的，一个个也不畏惧，反是兴致勃勃、十分亲切的样子。心下一叹，这大约，算得上是得民心了。</p>
低下头，一手摸着一个小正太，问读什么书，先生如何。六郎道：“先生端正方严，是极好极好的。”唐茵跟着点头：“嗯嗯。”</p>
颜神佑笑道：“阿婆怕听说过，这位是个神仙，姓李。”</p>
楚氏一怔，瞳孔微缩：“是他？他如何肯来？”</p>
“被丁先生骗了来的，他的家眷，被安置在丁先生隔壁，倒是不与咱家亲戚们在一处。”又向楚氏解释什么君子里，建安坊一类的。</p>
楚氏听说南投之士家被集中安置，张口就问：“他们不曾携带部曲奴婢？那些如何安置？没曾讨要田亩？”</p>
颜神佑笑道：“阿婆这一卦算得准，已将他们安置了，就在新义县。”</p>
新义县的地理位置，楚氏是做过功课的，听了之后便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来：“如此甚好，甚好。”</p>
这与京城里听说五王出动了，反而比听说遍地义军的时候安心的原因了。无论带不带路，有一个集中的对头，总比四处都是狼烟来得好。</p>
一道说话，时间过得极快，很快便到了州府。车行入内。于后衙前停车，颜神佑跳下车来，先把两个小鬼拎下车，再扶楚氏下车，姜氏、郁氏俱已携仆妇相候多时了。</p>
又是一番厮见。姜氏见到婆婆犹可，见到亲妈，可想落泪了，还是忍住了，只说：“天已不早了，还请入内歇息。”</p>
楚氏道：“也好。”却不动脚，等蒋氏走近了，与她并肩而行。郁氏见状，退后一步，拉着颜神佑与颜静姝姐妹说话。由着姜氏扶着楚氏、周氏搀着蒋氏，一边走一边聊。</p>
京城许多人脑补出来的“亲戚见面分外眼红”、“气愤娘怒责糊涂女”之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。</p>
会面是和谐的，友好的，即使颜静姝的表情不美妙，别人也当看不见。颜静媛见没有人针对自己姐妹，松了一口气，至于颜静姝受冷落，颜静媛也得说，这是她姐脾气有些古怪。颜静娴却不当一回事儿，反而对颜神佑一口一个“阿姊”，嘴巴相当地甜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