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氏摒息，轻声道：“是。”</p>
楚氏又问徐昭有没有挨打。</p>
徐昭一直在装鹌鹑，听外婆这么一问，登时热泪盈眶。可算是见着亲人了，旁边一群实验组不说。上司和上司的上司都是新舅。能不挨揍么？！**还写信，让他老实听，听舅舅的话。</p>
问是舅舅非人类到了一定程度，总是拿非人类的标准来卡他。开口就是：“我在你这个年纪，已经如何如何了。”他想反驳，都不用他舅举证，只要把什么姜云、张瀚、卢慎之类一提溜，徐昭就成了个彻底的对照组。他舅把他一对比，就开始卷袖子揍他。</p>
然而外婆面前，他还不敢检举揭发，生怕招来更惨烈的报复！</p>
楚氏看着泪眼汪汪的样子，点头道：“我知道了，这样我就放心了，”转过脸对两个儿子道，“你们很用心，这样很好。阿昭之资质本不算出挑，就须比旁人更用功些。四郎小时候也不算是天材，但胜在认真，如今也能做得一郡之官长，皆是用功之故。”</p>
徐昭：“……TT”我一定是捡来的！</p>
楚氏埋汰完徐昭，心情大好。也许是因为徐昭不是自己亲孙子，蠢点也觉得他蠢萌蠢萌的，还留他一起吃饭。</p>
徐昭心里哭得更惨了，天不亮、空着肚子就爬起来过来请安，他真是脑子有病啊！您老不留我吃饭，忍心让我饿着肚子滚回去么？</p>
含泪吃了一顿“嗟来之食”，徐昭哭着跑掉了。</p>
颜肃之所料不差，吃完早饭，州府便收到了归义侯府的拜帖，归义侯携妹子过来给太夫人问好。与此同时，以丁号为首的州府诸官，也一起请求拜见一下太夫人大家都是混昂州的，无论如何也要对长官的亲妈表示尊敬。</p>
属官们一大早都得过来打卡上班，占了个便宜，先得见楚氏。因昂州风俗，且楚氏又年高，倒也不用屏风珠帘一类。方章排在前头，抬头一看，只见楚氏身上一件藏蓝曲裾，首饰不多，皆以金玉为之。虽然是个寡妇，面上却没有寻常寡妇人家或泼辣、或忧郁、或阴沉的样子，端的是淡定从容。</p>
卢慎次序还在方章之前，心中一叹，暗道，只有这样的母亲，才能养出那样有出息的儿子来呀！</p>
州府属官京城来的居多，却是知道不少颜家八卦的。对于楚氏，只有更敬畏。能在颜启那种信心糊涂蛋手里活这么久，还能把儿子闺女都拉扯大，个个都混得不错。这老太太，真乃神人也！</p>
楚氏见了他们，也不摆谱，只是和气地道：“我家二郎，多亏诸位襄助。”</p>
卢慎等连道不敢，推了卢慎作代表，将颜肃之夸得天纵英明。</p>
楚氏只微笑听着，喜悦也是淡淡的，似并不曾将卢慎语中推举之意放在心上。反倒一口说出卢慎祖上是从京里来的，又与丁号说几句京中旧事。丁号开口是个结巴，她也不惊讶，反而十分有耐心地听着。楚氏的本事很多，耐心无疑是其中最强的项目之一。她甚至还知道古工曹在京中建筑的手笔，顺口夸了古工曹对于昂州新城建设的贡献。</p>
真是无人不心服。</p>
不多时，山璞亦到。丁号道：“归义侯来了，必是带他妹子过来，我们给他们让一让罢。”</p>
他说话相当占时间，特别不适合搭台唱戏，众人忍着听完了，酝酿好的“热烈赞同”也变成了“同意”。</p>
山璞想了好一阵儿，才决定好是先去州还是先去姜家。照他的意思，姜家这边的副本难度更大一点，更应该早一点过去，才显得郑重。不想阿婉却说：“姜家到此，终是客。太夫人驾临，才是主人家。岂有不见主人家，先去见客人的道理呢？”</p>
山璞何尝不知此理，只是担心妹妹而已。被阿婉一说，才定下了先往州府。</p>
兄妹二人一路走来，正遇到丁号一伙从后来出来去上班。见了山璞，都挤眉弄眼：“哎呀，来了呀！快去拜见太夫人讨糖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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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此都是熟人，开着些心知肚明的玩笑。阿婉忍了又忍，提醒自己要装淑女，才没有帮她哥喷回去。</p>
山璞小声提醒道：“这位太夫人不简单的，比娘子还要有威严，你可要仔细了。”</p>
阿婉道：“阿兄，你今天早上这是说了第七回了。”</p>
见面之时，楚氏果断收起了气场，弄得阿婉悄悄看了山璞好几眼，心说，这位太夫人很好相处啊。</p>
搞得山璞也很奇怪，心道，难道是因为我上次去京城心里太紧张了？大概是吧，那时候无依无靠的，如今是有兵有粮。</p>
他却不知，这里面固然有这个原因，更多的是楚氏这是故意的。</p>
在楚氏看来，虽然与山民结姻是件划算的事情。但是由于颜神佑的价值太高，如果山璞有不合格的地方，她也是不打算点头的。这是她给山璞的最后一道考验。</p>
楚氏常以为，人处逆境里不气馁是难能，处顺境而不得意忘形才是可贵。这一点在颜启、赵忠二人身上表现得相当明显。两人穷苦时既肯吃苦，又是孝子，再没什么好挑剔的了。一旦发达了，种种丑态都出来了。</p>
山璞少经离丧，既能熬过来，这逆境一条，老天爷已经代她考验过了。她就是故意营造舒适的氛围，山璞一旦在这种环境里表现得稍有不妥，那就死定了。</p>
幸运的是，山家兄妹的表现都在楚氏可以接受的范围内，楚氏最后一刻的笑容，才是真心实意的，连说了三个“好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