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衣齐齐答应一声，再无言语，沉默着去执行了。颜神佑又下令：“收拾准备，给我哭！就说我死了！阿爹受了伤，皆不能理事！”</p>
又派阿竹往前去看颜肃之那里如何。再看伤者，丁娘子等伤着四肢的，已经扎住了上端。林大娘却惨得很，伤在背上。她因有一做茶果的秘方，并不肯外传，被陈家叫来帮忙做茶果。听说颜神佑过来了，十分想见一见，乃是做完了活计，央了管事的，又塞了些钱，好悄悄过来看一眼的。</p>
刺杀之事，本是密谋，知之者甚少，陈家管事也不知晓。因见她有门好手艺，脾气又爽快利落，人也生得好，便答应了。且说好：“只许在角落里看一眼，不许上前搭话。”林娘子原就是想看颜神佑吃了她做的茶果，她就开心了，远远看着就远远看着，她痛快地答应了。</p>
一来就遇到这等事！</p>
林大娘是来挡箭的，自然要拿面积大的后背去挡，结果箭没把她**，可箭头有毒！颜神佑命她躺下不要乱动，箭也不敢随便起出，只命守卫的玄衣去请大夫，又命人往州府楚氏那里送信。</p>
有楚氏在州府，颜神佑当可放心。正巧，山璞又使人送了解毒的药来，郎中还没来，便先给中箭的喂这个药。山璞那里，因如今也不算常用，这药现成的也不多，还是从他护卫那里搜集来的，再要多，就得现配了。</p>
当下将药分发了下去，四下一片寂静，颜神佑当时的气场太吓人，连姜氏也只是说：“你去前面看你阿爹有甚事，这里交给我。”</p>
颜神佑与姜氏的目光对上，姜氏一颔首：“你**心，没那么软。”</p>
颜神佑咧开一个笑：“我自然放心阿娘，我将他们留下了，围墙之内，有擅动者，只管杀！”一甩袖子，出去了。</p>
颜肃之不愧是颜神佑她亲爹，行事与颜神佑一样的简单粗暴，父女俩都是一个命令擅动者斩，妄言者斩。</p>
整个陈宅除了玄衣伪造的哭声，再没有别的声音了。传递出去的信息十分明白里面出事了，死人了。颜神佑做事偏要做绝，命玄衣提了些陈家奴婢，与阿竹一起哭“小娘子”。陈白做事阴暗，家中奴婢却还有些忠心，竟有几个人趁机要大呼：“出事了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便被玄衣给剁了。</p>
剩下惜命的，便与阿竹等人哭丧。一时之间，男女老幼之声都有。</p>
颜神佑一行人的脚步行在这一片鬼片背景音中，一声一声，像踩在人心上一般。</p>
颜肃之一看闺女来了，将人上下一打量，见她果然无事，笑道：“这下我可放心了，丫头，过来。”</p>
颜神佑快步走了过去，托着他的胳膊来看，见包扎得手艺很好。</p>
颜肃之笑道：“怎么样？手艺不错吧？”</p>
颜神佑双臂微颤，她已经感觉到了，掌下颜肃之的身体在发热，温度很高，抖得比她还厉害。</p>
颜肃之抖着手，解下腰间金印，递给颜神佑道：“下面的事情，交给你啦！拿好！不要抖！”</p>
印并不大，边长不过寸余，颜神佑捧在手里，似不能承受其重。僵硬着声音道：“阿爹放心！不把这起子藏头露尾的老鼠都挖出来，我不会罢休的！”</p>
颜肃之对到场的山璞、卢慎、姜云等道：“听她的！”三人一齐点头。</p>
说话间，郎中也请到了，开始诊脉开药。斟酌了方子才发现，这是在陈家，怎么熬药吃药呢？颜肃之道：“这一时半会儿的，我还撑得住，不要功亏一篑。”最后一句话是对颜神佑说的。</p>
颜神佑点点头，表示明白了。</p>
姜云轻声问：“阿寿，你要怎么做？”</p>
颜神佑露出一个吓人的表情来：“等！”</p>
姜云道：“女眷们都在这里终究不是个事儿，姑父又伤着，不可久在府外。”</p>
颜神佑点头道：“我省得，不用等多久！”</p>
卢慎在一旁也小声说：“这般大事，必有后手，我看眼下作乱的人手不够，是必有后手的。今天人来人往的，这宅子里藏不下再多的人了，多半外面要有人进来。说不得，谋划之后还要利用百姓传些谣言来造势。”</p>
颜神佑正是这么想的，陈家人必有嫌疑，然而今天来者众多，男女皆有。君子里的宅子都是定制的，说小不小，说大也确实不能跟这些世家在外面的坞堡相比如果有后手，必然藏不下许多人，后续恐怕要有人冲进宅子里来个里应外合的。</p>
如今宅内情况被控制了，除了刺客，谁都没有撕破脸表现出要搞死颜肃之的意思来。没拿到证据，就算猜出来又能如何？强权杀人？这事儿颜神佑且做不出来，卢慎等人的下限也没有突破天际。</p>
只得用计。</p>
姜云道：“谋划之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，险些叫他得逞。且猜不出他们想做什么，只是，照眼下来看，其智不弱。不知，他们会不会上这个当？”</p>
颜神佑冷笑道：“逆贼欲害刺史，连弩都用上了，所谋者大！不过是为响应冀、青、凉等处而已，又或许是五逆造孽罢了！”</p>
姜云心里比了个大拇指，心说，你行的！刺杀你爹不过是死一个人，扣上谋逆的的帽子就是**了。不过，在眼前这么个情势下刺杀刺史，说是要响应逆贼，还真没什么人会不信啊！</p>
颜神佑又说：“既然与谋逆扯上，此事不能善了。首恶之人心思缜密，行事歹毒，恐怕于此间有妨害。若是还有潜伏在这宅子里的人，就不好办了！速请古工曹来！请他带人搜检。”</p>
姜云想而又想，不知为何要请古工曹，古工曹是个工曹，他不是管抓贼的贼曹啊。颜神佑却是心里透亮的，搞密谋，密室或许没有，估计得用得着什么夹层啊、暗格之类的。对于这些，没人比古工曹更能发现问题了。</p>
古工曹还没过来，外面却又热闹了起来。</p>
封千户飞快来报：“有百姓听说使君遇刺重伤，齐来围观，玄衣不能禁。”</p>
颜神佑一挑眉，心说，果然是这样的。爱看热闹是天性，可是敢冲击玄衣的……这就有意思了。</p>
对封千户道：“敢冲，就别拦着！”</p>
说完，冲江瑶直笑。</p>
江瑶被她笑得毛骨悚然，暗道，她这是猜出来了？</p>
颜神佑自然是猜出来了的。要说搞这前后两拨刺客那么精准地认人、刺杀，没有陈白的帮忙，她认为是不可能的。而陈白，说他参与了这些事情但是江瑶不知道，颜神佑也是不会信的。再看一眼卢慎，发现他虽然表现如常，可是眼睛里透着些阴郁，就知道他也该猜个差不离了。</p>
不一时，冲击果然开始了。颜神佑一听，这些“百姓”说话，就乐了。这些人也不冲到正堂来也冲不进来，大门离正堂远着呢就站大门口里，仿佛一道桥梁一样，通着里外。大约是要将内情外传，如果里面出个什么结论呢，他们好在外面煽动群情。</p>
在传话之间，还嘈杂着说着些担心的话。</p>
颜神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，姜云面色凝重地道：“阿寿，笑什么？”</p>
颜神佑道：“这些‘昂州百姓’说的是哪里的口音？我怎么听不懂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