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5章骓不逝兮可奈何(3 / 3)

小说:秦吏 作者:七月新番

接着是第二齐射,又一次,再一次,每过一次,怒喝的楚音,就小上许多。</p>

直到再无丝毫声息。</p>
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外面的声响渐渐停了,乌骓终于拽断了孩臂粗的树干,拖着它往外奔去,越过灌木,跳入沼泽,看到了外面的场景……</p>

放目望去,硕大一片沼泽中,楚人皆已倒伏,从天而降的箭矢扎在他们身上,好似刚长出的稻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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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独它的主人项籍,依然手持长戟,在泽中伫立不倒!</p>

他身边则是被击杀的十数名秦兵——他们贪图项籍首级重赏,不听号令而冒进,见其中箭无数,不再动弹,欲上前斩首,却尽数被反击杀死。</p>

于是远方箭矢依然不断发射,几乎将项籍射成了刺猬,然其纵是气绝,亦不曾倒下。</p>

这个男人残忍,暴戾,但他确实战斗到了最后一刻,站着死。</p>

项籍身上的红色甲衣,被血浸透,显得更加鲜红,也成了幸存的唯一一点红色。</p>

而大泽对面,黑色的旌旗,铺天盖地的黑甲大阵,十万人缓缓朝这个红点围拢过来……</p>

……</p>

战斗停止后,迎西风飘扬的秦旗之前,黑夫站在戎车上,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剑柄。</p>

看着那匹从泽中冲出,奔向项籍尸体的黑色骏马,他伸出手,阻止了士卒们抬起的弩机,长唏嘘后,抬起头望向渐渐发暗的天际,那颗血红色的妖星,早已不在:</p>

“荧惑星,落了……”</p>

“亡秦必楚的预言,也破灭了。”</p>

反倒是另一件事,从此成为事实。</p>

“后世的人会不会这样说?”</p>

黑夫露出了石头落地的笑:</p>

“楚地人黑夫。”</p>

“亡楚于此!”</p>

……</p>

“裂项籍尸为五,一传东海,一传泗水,一传陈郡,一传九江,头颅向西传递,经砀郡、颍川、三川带回关中。”</p>

这便是黑夫对项籍尸体的处置,项籍身上插满了箭矢,拔下来一称量,足足有半石重……</p>

他最后倒是带着最后一批楚兵力战而死,死前想的是什么呢?</p>

此去泉台招旧部,旌旗十万斩阎罗?</p>

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场战争,是黑面阎罗赢了!</p>

而那所谓的“楚怀王”,早在数日前,便被蔡赐带着,一起在城破的蕲县自焚而死,蔡赐当年未能侍奉楚王负刍杀身成仁,如今倒是得以殉国,不过让黑夫诧异的是,那位“楚怀王”竟不是熊心,而是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楚王遗族。</p>

在项籍也战死后,楚国便彻底消灭,只剩下季布依然在守寿春,为赵佗围攻。</p>

这时候,尉阳带着人,喜滋滋地牵着那匹大黑马过来,说这就是项籍的坐骑,只是此马十分暴躁顽劣,踢伤了两个人,一直悲鸣不已,好似是在哀悼项籍。</p>

“这马叫什么?”黑夫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楚降将英布,方才黑夫命他带着楚降兵,向泽中发动冲锋,顺利消耗了大多数人的性命,而英布大腿上也挨了项籍一戟,竟还未死,他的命运,还在等待黑夫的判决。</p>

“叫乌骓。”人之忠诚不如马,英布面生愧色。</p>

“果然是乌骓。”黑夫低声唱道:</p>

“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……”</p>

但只有马,没有虞姬,问过楚军俘虏英布等,说是项籍确实有一爱妾美人名虞,但留在下相,今不知所踪。</p>

一同不知所踪的,还有亚父范增……</p>

或许是躲到了民间,也可能是藏匿到了某个山泽里?</p>

“摄政,这马儿如何处置?”</p>

“还是杀了为好。”尉阳等人如此建议。</p>

“不,治好它。”</p>

黑夫没有伸手去摸这总想着咬人,为主人报仇的骏马,只是远远指点着它道:</p>

“然后,带它去江东,解掉一切马具,放到马苑草场里。”</p>

“让因曾为楚军效力获罪的乌江亭长为圉人饲养,让这一人一马,在园囿里,了此一生罢……”</p>

黑夫没必要对一匹马痛下杀手,楚国的魂儿,已经在今日被消灭了。</p>

周围是秦军的欢呼雀跃,相互庆贺,以及憧憬着过年前回到故乡。</p>

他们都觉得,战争,终于结束了。</p>

但接下来,中原就可以马放南山了么?</p>

“还不行。”</p>

黑夫看向北方,那里,还有一个敌人,一个很多年前,被他放跑的,狼子野心的敌人!</p>

“还没结束!”</p>

……</p>

PS:今天只有一章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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